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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是冬三月,藏法各不同 —— 因地解读《黄帝内经》闭藏之道

2026-11-12

中医健康 / 心得

冬天养生,很多人第一反应是“进补”“早睡晚起”“吃羊肉”。这些说法都没有错,但它们共享一个前提:你在哪里过冬。

《黄帝内经》讲冬季养生,最常被引用的是《素问·四气调神大论》那一段:“冬三月,此谓闭藏。水冰地坼,无扰乎阳,早卧晚起,必待日光,使志若伏若匿,若有私意,若已有得,去寒就温,无泄皮肤,使气亟夺。此冬气之应,养藏之道也。”这段话确立的是冬季养生的“共同底线”:藏。藏阳气,藏精神,藏汗液,藏一切正在向外耗散的东西。

但“藏”只是方向,不是配方。同样一个“藏”字,在松嫩平原和在珠江三角洲,需要用完全不同的身体去完成。真正让冬季养生变得复杂的,除了季节本身,还有季节落在什么样的土地和水汽之上。

《素问·异法方宜论》给出了一把钥匙。它开篇便借岐伯之口说:“医之治病也,一病而治各不同,皆愈何也?地势使然也。”同一类病,治法不同却能都治好,原因不在医术高低,而在地势不同。冬季养生也是一样:同是“冬藏”,北方冬藏,难在寒邪外束与燥邪耗津并存;南方冬藏,难在湿邪困脾与寒邪相合;高原冬藏,难在燥邪伤津与寒邪伤阳并行。藏的目标一致,需要解开的“结”却各不相同。

北方的冬天,常见的是“水”对“火”的围困。 《异法方宜论》说“北方者,天地所闭藏之域也。其地高,陵居,风寒冰冽”。北方之“闭藏”,首先是天地气候层面的闭藏:水冰地坼,阳气被物理性地压制在地下、冰下、体内。人处其中,体表腠理紧闭,汗出不来,热散不掉,寒邪却从口鼻、颈项、腰脚往里钻。北方冬季养生常见的矛盾,更多是“阳气被寒所束,同时又为燥所耗”,而非单纯的阳气不足。所以北方在温补的同时,尤需重视“润肺除燥”,不宜一味辛热温补。暖气房间里的干热、室外干冷的空气,从口鼻而入,最先耗伤的是肺津。肺为娇脏,喜润恶燥,北方冬季干咳、咽干、皮肤干涩,多由此来。羊肉、牛肉可以吃,但如果不配润肺生津之物,温补就容易变成“燥补”。《黄帝内经》说“无泄皮肤”,在北方还有一层具体含义:不要让室内外的巨大温差逼得毛孔反复开合,也不要让剧烈运动把本该内藏的津液从皮肤逼出去。

同是冬三月,藏法各不同 —— 因地解读《黄帝内经》闭藏之道

南方的冬天,常见的是“火”被“水”困住。 南方多数地区没有北方那种干脆的凛冽,却常有另一种难缠。岭南立冬前后,白天最高气温仍可能达到25℃以上,雨水未断、湿度偏高,外湿困阻脾阳;北风南下之后,又可能转为“凉燥”。江南的冬天则常见另一种湿冷,水汽裹着寒气“钻进身体”,手脚冰凉、浑身发沉。四川盆地更典型:湿气在“锅底”散不出去,寒邪与湿邪胶结,形成缠绵难祛的寒湿。

南方冬季的“藏”,常见难处在于湿邪困脾。脾主运化水湿,湿气过重,脾的负担超出限度,水液停聚,腹胀、便溏、食欲不振随之而来。《黄帝内经》所谓“诸湿肿满,皆属于脾”,说的就是这条路径。所以南方冬季进补,在湿邪明显困阻中焦时,宜先“通”后“填”——先让脾从湿困中解脱出来,再议温补,不宜一概厚补。因为湿邪在中焦堵着,补进去的东西运化不开,反而化热。正确的方向是“温润而不燥热,祛湿而不伤阴”。山药、莲子健脾祛湿,太子参、五指毛桃益气养阴,鸭肉、鱼肉平补而不助湿,通常比大剂温补更贴合南方冬季多数人的身体。南方的“早卧晚起”也需结合当地气候来读:早晨湿寒未散,不必摸黑起床,但也不宜久卧,晴天正午的阳光是南方冬天尤其值得“就”的“温”——晒背、晒腿,往往比吃温补药更直接,且不助湿生热。

高原和西北的冬天,常见“燥”与“寒”联手,容易把“藏”变成“耗”。 西北高原“多风少雨”,冬季干燥更甚,人体既受寒伤阳,又受燥伤津。这里的“藏”面临双重消耗:寒邪逼迫阳气内收,燥邪却在不断抽走肺胃的津液。所以高原冬季进补,通常不宜一味大温大热,更宜“润补”与“温润”并行——牛羊肉可以温阳,但宜搭配百合、石斛、银耳、雪梨、山药之类滋阴润燥之品,让温而不燥、润而不腻。如果只看到“冷”就一味辛热,等于在干燥的柴堆上点火,津液耗伤更快。

冬季在五行属水,在人应肾,肾主封藏。但“水”在不同地域的形态不同:北方之水是冰,是坚硬的封闭;南方之水是湿,是弥漫的渗透;高原之水是少,是干燥的裂隙。养生的“异法”,在很大程度上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帮助身体完成同一个“藏”的动作——北方宜“温而润”,以缓解寒对阳气的束缚;南方宜“通而化”,以减轻湿对脾阳的困阻;高原宜“润而敛”,以减少燥对津液的耗伤。